現在很想見到你

我的童年是在一個叫做龍潭的鄉下長大的。龍潭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呢？它是一個軍事重地，是一個很多客家人的地方。 我唸的國小，裡面大部分的小孩，父母都在中科院工作。中科院早期是一個研發國防武器的單位，所以這些小孩的爸爸媽媽，不是碩士就是博士。這些父母在他們那個年代，很多都是拿著公費出國唸書回來的，所以對於教育很有想法。國小老師有點討厭開家長會，因為家長意見總是很多；這些父母也很重視生活品質，所以學校的活動也五花八門，多采多姿。而我住的社區，大部分的家長也都在中科院工作。而我國小分班也是照住宅區區分的，所以很多國小同學就住在同一個社區裡。下課回家後，大家又會騎腳踏車互相約出來玩。 我的爸爸，也是一個軍人出身的好漢（哈哈）。小時候不懂，但我現在真的覺得他的眼界是很廣的一個人。小時候，他讓我去學很多很多的才藝：鋼琴、小提琴、舞蹈、書法是固定學了很多年的，其中還有西畫、國畫和素描，這是學半年以下的。雖然學很多才藝，但是爸爸對老師有一些特別的要求，比如說音樂方面的才藝，一個星期就上半個小時，不要讓我參加任何的檢定考試。而我也真的很喜歡學這些東西，覺得沒有壓力又好玩。至於學科方面的「補習」，則是從來沒有接觸過。甚至是英文，也是國中跟著學校從字母開始學。爸爸對於古文非常的有興趣，所以小時候常常四五點被他叫起床，要背一些文章；背之前他會先跟我和哥哥講文章的內容，然後再說明一些做人處事的道理。我到現在還記得的就是韓愈的「師說」和荀子的「勸學」。他也偶爾叫我們背一些好玩的數字，像是圓周率和根號2，一直背到小數點下二十多位數。而我的媽媽，則是一個非常單純善良的人。她是一個為了照顧孩子而放棄工作的家庭主婦。我記得小時候如果下大雨，她就會拿著傘在巷子口等我，帶我回家。而我只要有任何生命不舒服，她都知道要怎麼照顧我，給我吃什麼藥。 國小的我功課很好，也是一個很好強的人，更是一個領導者。我記得那時候我的嗓門非常大，而且很凶，班上很多男生都非常怕我（其實現在想想我那時候的樣子還有點讓人討厭）。除了功課不錯以外，我的體育也很好，尤其是三四年級的時候，那時候跑得非常快，好像沒有我追不過的人一樣，那種跑在前面的感覺真的很棒。所以我五年級的時候還是學校的田徑隊，但是奇怪的是，我印象中在田徑隊常常堆鉛球，或許這也是造就我現在臂力強大的原因。不過後來到六年級不知道為什麼，漸漸跑不快了，班上同學一個一個都追過我，我也很自然地從田徑隊中消失。 小學時，我們那一屆很奇怪，從來沒有分過班。所以六年都跟同一群人在一起。在班上，我一直覺得在人緣方面不是很好，怎麼說呢？或許是因為我真的算是一個很出風頭的人，所以常常會有人說我的壞話。而且，說我壞話的人往往又是我認為是最好的朋友。那種感覺真的是很讓人傷心的，所以小時候的我常常因為別人說我的話而覺得困擾難過。但是因為學舞蹈的關係，我認識很多別班的同學，而那些人也都是在他們各自班上很出風頭的人，也都有相似的困擾，所以我們彼此間都會互相加油打氣，還算是有一點social support啦。但也因此我從小就非常明白，「女生」是一種很奇怪的動物，非常需要和你黏在一起，但又可以在你背後說一些很難聽的話。所以我覺得和男生相處還比較容易。 國小我就有一個很要好的男生同學，叫做書呆。他也是功課超好的一個人，而且對於科學非常有研究。他常常告訴我行星的運轉這方面的知識，每次要期中考前我們也會互相出題考對方；此外，他也會跟我一起參加才藝班的活動，而且我小時候非常喜歡他的媽媽，那時候我真的覺得書呆的媽媽是全世界最有氣質的一個人了。還有就是，我記得四年級的自然課，我和書呆是同一組的，兩個真的是合作無間耶，我那時真的覺得，只要給我們一個題目，我和書呆討論一下，什麼都可以發明出來的。 國小經歷比較特別的事，大概就是四年級的時候，全校做了一個智力測驗。當時我被測出是一個智商很高的人，之後，有很多校外的大人陸續地給我做了很多個別測驗。最後得到的結論，是叫我五年級的時候去考跳級考試，直升國一就讀。這件事第一個覺得不可思議的就是我媽媽，因為她一直不覺得我聰明，她看到我成績常說的一句話是：「妳們班程度大概是很不好，妳考高分也第一名，考低分也第一名」。所以四年級時，我媽媽開始正視她女兒是個聰明孩子的問題。但我也不明白什麼是跳級，反正大人叫我去考我就去考。一般來說，如果要考跳級，就是要在五年級的時候一邊學六年級的課程。最後我爸爸就說，他請我哥哥當我的小老師，教我六年級的課程。哥哥也欣然接受，因為有鐘點費可以拿。但我還記得的就是每次上課的內容就是： 哥哥：「妳有什麼問題，問我吧！」 我：「好像沒有什麼問題耶！」（廢話，沒有學任何東西當然沒有問題呀） 哥哥：「這樣唷…可是爸爸說要討論一個小時耶」 我：「嗯…那怎麼辦？」 哥哥：「那我們出去玩！」 我：「好呀好呀！」 然後兩個人就跑出去玩。很自然的，去考跳級考時我根本不知道是考什麼，也就留下來唸六年級了。 國小時代我覺得最快樂的事，就是跳舞了。雖然跳舞造就了我現在有很粗的小腿，但是我卻有一個很滿很滿的快樂回憶。我好像是從二年級開始去學跳舞，一直跳到國一。小六時我還去桃園市考了一所國中的舞蹈實驗班，而且還是非常高分考進去的，但是爸爸不讓我去那裡就讀。我並沒有太難過，因為我知道自己如果去讀舞蹈班，也許就不能去唸北一女了，北一女是我一直很想唸的學校。我還記得第一次要穿硬鞋的興奮。硬鞋就是芭蕾舞鞋，穿上這種鞋子，你就可以把腳趾整個捲踮起來。穿硬鞋對於學舞的這些小女孩來講，是代表你的舞蹈已經成熟到一種地步了。我記得大家第一雙硬鞋都是台灣製的，是一雙膚色的鞋；但是大家心裡都喜歡另一種，美國製的，粉紅色的鞋。不過聽說美國製的鞋很貴，所以大家心裡喜歡，都也不敢跟家人拿錢買美國製的鞋。我第一雙硬鞋跳爛的時候，要買第二雙，剛好是五年級的時候。那時要試穿新鞋，老師忽然叫我穿穿看美國製的。我嚇一大跳，但是還是很好奇地穿上那美麗粉紅色，如絲緞般的粉紅鞋。之後老師就把那雙鞋送給我，還說如果跳級沒考過就要用那雙硬鞋敲我的頭…我記得那天穿著粉紅鞋上課時，全班的同學都盯著我的腳看，當時我覺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女孩了。 國小記得的事也不多，還記得六四是發生在我國小的時候，還有蔣經國去世也是在我國小的時候。不過大致上就是一個非常快樂的，沒有任何壓力的，從事各式各樣活動的童年。